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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時候我們會希望自己是個好人,會希望自己在能力所及之處多多幫助別人,但那是在自己處境安全、且生活無虞的情形下。當環境越來越險峻,只要是人都會害怕,這是最正常的反應。如果那樣的幫助與善意,開始有可能危及自己與家人的安全時,我們是否還能堅持做正確的事?

 

 

《園長夫人:動物園的奇蹟》(The Zookeeper’s Wife)裡的安東妮娜札賓斯基Antonina Żabiński跟丈夫楊札賓斯基Jan Żabiński,在波蘭華沙經營了一座動物園,熱愛動物的他們,為園中的每隻動物都取了名字,對待牠們就像家人一般。當德軍入侵波蘭之後,一切生活就變了調。昔日的朋友師長,因為猶太血統被抓入猶太隔離區,夫妻倆鼓起勇氣決定藏匿同樣是猶太人的友人妻子,但這次的勇敢成了開頭,他們開始想辦法救出其他同樣被抓入隔離區的猶太人。與此同時,卻又必須維持看似友好、又別有私心的納粹首席動物學家黑克博士Dr. Lutz Heck的表面關係,緊繃的戰事瞬息萬變,他們該如何保護自己的家人、園中的動物、還有那麼多無辜的猶太人呢?

 

 

有些保護他人的舉動,在做的當下根本無暇深思什麼偉大不偉大、人性不人性,很多行為都源於自然出現的念頭,從頭到尾都只是因為心疼與不忍。從Antonina的孩子、到倆人的好友,從受辱的女孩、到驚魂未定的母女,那樣的溫柔善意,如同漣漪一圈圈擴大,未及細想就一層層包入了更多的生命。

 

當那樣的救助,賭上了自己跟家人的安全時,這個選擇的意義瞬間強大了起來。這樣冒險的動力是什麼?如果視而不見,告訴自己及他人「我們別無選擇」,可能沒有多少人會指責,因為每個人都有想守護的東西,沒有人有權力要求別人交出自己的平安來換得他人的平安。一旦我們做了這個選擇時,我們知道是為了一些更重要的東西。

 

 

Heck接手動物園的動物則是為了他的原牛復育計畫,經過他篩選後的珍貴動物可以留下,其他的動物,在節省糧草度過嚴酷寒冬的理由下,無懸念地被射殺了。在納粹思想裡的生命,似乎只能以「用處」來做衡量。除了最高貴的亞利安血統理所當然應該統治世界之外,其餘的生命,只有能做出貢獻的才有存活的理由。Heck輕率處理園內其他動物的態度,正好呼應了納粹對待猶太人的想法--高貴的基因才有存活在世上的理由。

 

在那樣的危險局勢下,Jan和Antonina透過表面上進入猶太區收集餿水,實際偷偷帶出被隔離在猶太區中的人,並且藏在家中地下室。另一方面說服Heck協助他們申請將動物園轉作豬隻養育場,提供德軍肉食,以換來得以維持動物園的所有權。這樣明面上與德軍交好,暗地裡救助猶太人的行為,前前後後幫助了三百多名猶太人,有的人在他們家中只住了一夜就輾轉離開華沙,有的人則甚至住了好幾年。

 

 

當Jan進入猶太區,希望趕在老教授被一起送進集中營前將他救出時,老教授看了看那些年幼的孩子們,回絕了Jan的好意,就如同當初一開始,他希望留下來陪在隔離區受苦的孩子們一樣。人性的憐憫與良善,不必非得在自身佔有優勢的時候才能發揮。天堂有時會在地獄之中顯現,不一定是享用著美食佳餚、過著神仙般無憂富足的生活,更可能是在極端煎熬殘酷的煉獄之中,讓我們看見天使。

 

 

老哏一樣可以是好哏,同樣的故事,可以有不同的說法,可惜這部片所呈現的,大概就是我們能預想得到的二戰片內容,是一部政治正確的電影。人性的光輝不足以讓人忽略劇本的弱化。【園長夫人:動物園的奇蹟】是個好故事,但也許還達不到一部好電影。真實故事改編的劇本,對於電影來說,有時候增添了許多可信度,並且因為真實發生過,會讓觀眾更加有感。然而當劇本著眼於貼近真實故事的細節時,有可能未能細緻地照顧到應有的鋪陳。如此一來,故事就容易變成陳述事實的流水帳,卻忽略了補足那些行為的動機陳述、或是掙扎轉變,而削弱了觀眾的入戲程度與感動。

 

老教授帶著一群孩子魚貫步上火車時,我們知道他們將有什麼樣的下場;在空中紛飛的黑絮,是遠方大規模焚燒猶太區而飄到動物園的灰燼;原以為在反抗軍游擊行動中喪生的Jan再次回到家園,Antonina遠遠一眼就認出他而飛奔擁抱;所有人在戰爭的殘酷屠殺下,就如同驚慌逃竄卻難逃喪生槍口的無辜動物一般,沒有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力。在這些場景中,我仍舊為他們的遭遇動容流淚。

 

 

當Heck興奮地拉著Antonina為「他們」共同復育的牛隻進行配種,這個一起創造屬於「他們倆的孩子」的行為,傳達了一種侵略式地曖昧,過程中的種種肢體碰觸,既有權勢的高低階之分,又在Antonina的已婚身分、與Heck自視甚高的教養混雜私情中,模糊了界線。Antonina感知到Heck對她的愛慕和其中的慾望氣息,雖然恐懼卻又必須維持雙方的友好關係,並且讓表面上的權力狀態不致有太明顯的上下級落差,因此呈現一種緊繃卻隱晦的氣氛,讓這場戲張力十足。

 

 

 

當Jan因反抗軍行動失敗而下落不明時,她下定決心打扮出門的赴死表情,看似已有犧牲自己的準備,卻沒有安排好一套說詞,被Heck一兩句質疑後便慌了手腳,只打算動之以情地求他幫忙尋找丈夫下落,並在慌亂抗拒Heck羞辱性的侵犯意圖後,義正言詞地批判Heck,也讓我略微錯愕。這個角色到底是十分敏感纖細、懂得運用自身優勢手腕的聰明女人,還是僅是有著善良愛心的良家婦女?

 

善良的人不一定要從頭到尾散發聖光,邪惡的人也不用總是冷眼辣手。當Heck發現一切都是謊言,只是Antonina跟Jan為了暗地救助猶太人,而在表面對自己的虛與委蛇時,在Antonina面前將她兒子瑞許Ryszard拉到一旁,而後傳來一聲絕望的槍響,正當我們以為孩子已經被殺害時,才發現Heck最後放了Antonina的兒子一馬。角色個性的複雜,可以有更多類似的細節,也可以有更流暢的串接。

 

Ryszard任性跟蹤父親前往反抗軍的麵包店據點,在門口大鬧了一場引來注意。隨後Heck前往他們家,Ryszard雖然緊張,但始終強自鎮定地謊稱爸爸出城去了好一段時間,讓人正要稱讚他跟在父母身邊,還是有不同於一般孩子的見識,他卻在窗外仍能看到Heck背影時,大喊「希特勒下台!」讓人再次錯愕。

 

 

除了上述幾個片段外,包括從救不救好友妻子到救不救陌生猶太人時,夫妻倆人的爭執變化,彈鋼琴通知「客人」必須躲藏與可自由行動時,大家魚貫持蠟燭進入餐廳用餐等等的儀式化表現,諸如此類的許多小細節,並非不能找到理由為角色及故事辯解說明,因為他們都是在殘酷戰爭中的小人物、只是硬著頭皮去做他們認為正確的事,但這些減省與略過在這部電影中,終究讓我產生了一個簡單的印象—應該是照著史實進行了故事,將改編史實的重點都呈現出來後,好像也就及格了。

 

必須可惜地說,這部電影對人物的描寫略顯淺薄,從Antonina脆弱地只想守護家人,到逐漸堅強、鼓起勇氣救助其他生命,中間的膽怯、掙扎、恐懼和遲疑,都用可以預見的舉動來呈現,看得出來幾位演員已經盡力想為角色填滿血肉了,但是能施力的地方有限。潔西卡雀斯坦(Jessica Chastain)散發了母性溫柔光輝外,偶爾在堅強中又透露出脆弱,丹尼爾布魯(Daniel Brühl)則在高貴守禮跟瘋狂偏執之間微妙轉換,倆人的眼神及多場對手戲都十分有火花。若是一句話講完【園長夫人:動物園的奇蹟】,就是在亂世裡看見人性的光輝,盡一己之力,能救多少算多少。這齣戲的演員對於電影,大概也是如此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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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電影圖片來源:傳影互動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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