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居衰老的杉山百合江,被妹妹杉山里實和姪女清水小夜子,從接受政府扶助的獨居公寓轉移到醫院,與母親已許久不聯絡的杉山理惠,千里迢迢回來探望母親。何以擁有一副好歌喉、又努力生活的百合江,會被女兒遺忘、與妹妹疏遠,自己一人孤獨終老呢?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百合江,手裡緊緊握著不放的那塊黑色牌位,又是誰的呢?故事從百合江與里實年幼時娓娓道來。

 

當我們看到百合江和里實,是如何用自己的能力與雙手,努力從極度貧困的家中脫離時,我們很難不注意到兩個姊妹性格上如此巨大的差異。

 

 

百合江在藥房當學徒,受到老闆的侵害,她用模仿妹妹嘲諷不屑的態度來度過這痛苦。鼓起勇氣離開藥房加入劇團,接著展開了飄蕩的一生。唱著自己喜歡的歌,帶著柔弱任性又像個孩子的宗一郎,前往東京尋夢,卻懷了意料之外的孩子,為了求生,又一路唱回了曾經彷彿惡夢存在的家鄉。男人來了,男人走了。孩子來了,孩子走了。百合江就這樣接受命運浪潮一波波的洗禮。

 

里實從原本寄養的夕張阿姨家,被帶回沒有未來的杉山家,生活一下子從天堂落入地獄。與這一切格格不入的她、痛恨自己身上流著杉山家的血,在唯一比較親近的姐姐百合江逃離家鄉之後,她也一步步朝向她想要的生活前進。即便命運像大榔頭般一棒又一棒地在她身上施予打擊,里實卻從不屈服,每一次的變故發生時,她都要自己從中獲得一些什麼,不管是脫離娘家的掌控,接手店內的生意,或是繼承夫家實質的經營權。

 

(百合江)明明自己在每個當下都卯足全力地活著,但結果卻成了居無定所的無根之草。里實卻是在標茶當學徒時,咬緊牙根習得一技之長。百合江開始覺得,最多只能想到三天後的生活的自己,與里實相較之下,簡直是個無藥可救的無賴。--p.104

家人是支柱還是拖累?在《愛的荒蕪地帶》中我們無法一語道盡。當我們看到里實在家庭生活、物質生活上的成就,總是勝過命運多舛的百合江時,我也忍不住會想,「也許真的要能割捨,才能擁有自己的人生」。里實許多時候的現實果斷,究竟是聰明還是無情?一路以來對家人與回憶的溫柔回顧,讓百合江每一步都走得拖泥帶水而緩慢。

 

生活的貧困造成選擇的窘迫,個性在其中卻會起到非常不同的作用。因為人生這件事,某些種程度上來說,是自己選擇出來的,然而某些程度上,又是無從選擇的。百合江柔軟的身段,在里實強勢的羽翼下,覓得一個棲身之所,而里實的的尖銳強勢,也因為百合江如海綿般的吸納與包含,得以不致強折。

 

要擺脫那絕望的家庭、絕望的生活,就必須要狠下心來割捨。百合江是咬牙發狠逼迫自己,里實則是清清楚楚知道這是必須的選擇。百合江和里實倆姊妺,就像在天平的兩端,一個隨波逐流,一個堅持與命運頑抗到底。

 

將自己帶往下個落腳處的命運浪潮,一定會席捲而來。在等待被浪潮捲去的這段時間,並不會令百合江感到焦急。--p.166

 

極限那種東西—

這句話在百合江嘴邊喃喃說出。極限那種東西我已經看過太多,只是每個當下都忙得焦頭爛額,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什麼是極限,什麼不是極限。--p.120

這是一種沒有餘裕的生活,讓我不禁要問,愛跟牽掛是否會壓縮一個人的選擇?優先考慮他人或是優先考慮到自己,導向的可能是兩種不同的結果。百合江常將自己真正的需求放在後面,不管是面對宗一郎、里實、綾子、高樹春一,甚至石黑、羽木或是卯一,她總是有著許多顧忌,總是對周圍人抱持著敏感的同理心,所以當處理完他人的問題後,自己所剩下的選擇已經不多,因此每每需要面對捉襟見肘的極限。里實總是能高瞻遠矚地思考未來,而百合江總是只想著解決當下,也許不是她真的沒有妹妹優秀,而是將自己的重要性放得太低,長久下來,連自己都相信自己並不需要什麼,或是自己無法做到妹妹那麼好了。

 

她們兩人的關係,演變對應到下一輩理惠與小夜子這對表姊妹的關係上。在母親身上得不到溫暖的小夜子,從阿姨及理惠這裡找到家的感覺。然而最後丟下母親遠走的,卻是擁有著母親關愛的理惠。當理惠回過頭來,在阿姨理實的牽線下,逐漸拼湊回母親百合江這一生的故事,她既是故事中人也是旁觀者。母親與阿姨兩人互相扶持又互相影響的一生,牽絆著彼此的每一個選擇。

 

「我覺得妳的人生是屬於妳自己一個人的,等到妳想生孩子時再生就好了。女人是有選擇的。妳可以選擇生下孩子從頭來過,也可以選擇不勝孩子從頭來過。只要是自己選擇的,就沒有什麼好怨恨了,不是嗎?」--p.210

所以我們都一樣這樣任性地活著。我們心疼百合江的一生,如此崎嶇而辛苦,但看著這段她勸小夜子的話,卻發現她自己並不那麼覺得。外在的生活條件是中性的,但妳怎麼看待妳的人生,是自己主觀可以決定的。

 

若是兩人有愛,窗外景色也將有所改變—

只要愛著一幕幕從窗外流過的景色就好了,還是若能愛上石黑就可以得到幸福了?這句歌詞的詮釋角度,完全見仁見智。但她就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看,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聽。「照自己所想的去唱」,這是一条鶴子教導她的。--p.232

這時候看看百合江從前輩身上學到的,會發現她已經將這樣的人生哲學,內化到自己的生活方式裡了。

 

澤田研二 - 任時光流逝


伴奏聲不知來自何方,琉璜味飄散,穿過百合江身邊的人遠或近。關於人、事、物的各種回憶,都在這夕陽餘暉映照的溫泉街上甦醒。無論看似多麼不幸的時刻,每個人都只是在每個當下拼命活下去而已。幸與不幸,或許只是事過境遷後回想起的遙遠景色。--p.262

故事後段,充滿了許多值得深思的人生哲理。常常讓我讀後,停下來咀嚼深思,這一段段從生活中提煉出來的體會,有種綿遠悠長的人生韻味,幾年前的我也許不會如此有感,但多增了些年歲之後,這些平實的文字卻給人一種溫柔的觸動。 坦然接受生命的每段變故,可能無法將人生過得奢華富貴,但是卻能讓每個回首都是釋然。

 

男人離去舞台後,遊女喃喃地說:「無論由誰提出,分手都是件痛苦的事啊。」--p.264

這句在舞台上表演的台詞,由宗一郎反串的女形演員說出,就像是在多年後,給了百合江一個溫柔的結束,百合江柔軟而堅強地面對了宗一郎的不告而別,獨自養育兩人的女兒,心中從來都不曾埋怨他,卻也始終無法放下。當兩人在這個舞台下再次相見,百合江終於迎來了心中的平靜。

 

自從在阿寒重逢後,百合江不再夢見宗太郎了。彷彿過濾掉一層厚厚的雜質,心湖洋溢一片清透見底的湖水。--p.268

生命的聚散自有時,我們每個人都是過客,夫婦、姊妺、同儕甚至父母子女,總是要散的,只是早散晚散而已。

 

當百合江面對女兒理惠質疑自己將母親趕出家門時,她閉口不言。生命又何嘗有什麼可辯解的呢?要向誰辯解呢?當宗一郎逃走的時候,當綾子行蹤成謎的時候,當理惠離開家的時候,百合江都做了選擇,但沒有一次是呼天搶地怨恨命運不公,也不曾對任何人窮追猛打。她只是決定,每一個離開也許都有它的理由,每一次結束可能都有其因果。生命的樣貌千姿百態,各有各的美。說到底,人生不走到最後,也難以衡量孰優孰劣,最重要的,是活得值得。

 

在人與人的距離變化之間,我們丈量出整個世界。兩個姊妹從陌生隔閡,到互相支持,最後卻又漸行漸遠。然而實質上的疏遠,卻無法忽視心裡自始至終擁有的記掛。我們就在這樣跟身邊每個人親近又疏遠、接近又遠離的舞步中,過完一生。

 

生命裡的人來來去去,誰在何時出現、在何時離開,時常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,當一個對得起自己的生命過客,一切就值得了。妳可以決定自己怎麼看待自己的人生和每個選擇。那麼,那個殘破窒息的拓荒小屋,抬頭仍有耀眼的星空,旅館酒店中的樂音,總有溫柔的情意,而即使最後是獨身一人走向終點,還是有耳語歌聲、有懷念不捨、有眼淚笑容,甚至是自己悄悄守護著、永遠不需要說出口的愛。

 

這段長長的人生路,其實一點也不寂寞。

 

Patti Page - Tennessee Waltz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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