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/11/22(日)1650  威秀14

 

利物浦 Liverpool

 

李桑德羅阿隆索Lisandro Alonso

西  2008  85min  35mm

2008坎城影展導演雙週、2008鹿特丹影展、2008多倫多影展

 

利物浦1 

 

海上漂泊二十年後,他孑然一身,成了個孤獨的酒鬼水手,只有用錢換來的短暫慾望滿足。在一次開往世界盡頭的航行中,他決定向船長請假,返鄉探望母親,和自己塵封的過去…。阿根廷電影大師又一次抒情自省之旅,從孤獨港口、到冰封雪地,一路展開的旅程在凝視風景的同時,也望進主人翁哀傷的流離過往,詩意飽滿的影像令人摒息。

 

Farrel從鏡頭前離開了,這在部片裡,我才第一次發現到,原來一般的電影手法中,有一個我們不會特別注意的重點,就是鏡頭永遠跟著目前的主線走。在一個場景裡,現在的主要人物會拉著鏡頭,當他進入場景、離開場景時,鏡頭會跟著他的動線說故事。可是在「利物浦」中,好多次,主要的人物離開了場景,原本在場景中的其他人,繼續做著正在做的事,鏡頭並未跟著他離開。如果原本的場景中只有主角一個人,當他離開了,就剩下空蕩蕩的畫面,我們於是凝視著這個空間,停留許久。但其實,人生不也是這樣嗎?在我們的故事裡,我們理所當然地以為世界是繞著我們轉動,可是實際情況並不是如此。當我們來了,當我們走了,世界還是一如往常的運轉,人們還是過著他們的生活。我們的來去,只是這個世界的一小部分,僅此而已。

 

Farrel決定回去探望母親一趟時,並沒有太多的說明,只說了,已經很久沒聯絡了,不知道母親是不是還在?不知道她居住的鋸木場是不是還在?可是不管他靜止、工作、發呆,從小小的動作裡,或甚至沒有任何移動的片刻,都可以看出他心裡的掙扎,但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掙扎什麼,是「要不要回去?」還是「為什麼要回去?」好像連「思考掙扎」這件事,都不是那麼的明確,卻可以在他把桌上的鑰匙無意識收進抽屜、換衣服的放空眼神、收行李的動作中,感覺到他小小的煩躁與不確定。

 

當他在廢棄的車廂中宿醉醒來,明亮的天光灑落在他的臉上,空氣似乎極端寒冷,他靜靜地坐著,我看著他的眉毛、他的眼睛、他的鼻子、他的下巴,靜止如雕像,我想著,他幾歲呢?有什麼樣的故事?曾經經歷過哪些?有沒有愛著的人?有沒有夢想?有沒有牽掛?再來想要做什麼?以後要往哪裡去?哪些事情讓他留戀?又有什麼讓他遺憾呢?在那個寒冷的早晨,我想著。一個人坐在餐廳的時候,吃著飯的時候,他在想什麼?癱在脫衣舞廳沙發上,喝著酒的時候,他在想什麼?在順風車上,在沒有直接回家、卻在路上遊蕩著的時候,他在想什麼?這一刻,我竟然感到寂寞。

 

利物浦2  

 

在車廂中醒來的場景,引出我極為私密的情緒,那一刻的孤獨寂寞,是無法跟任何人討論的,它讓我來不及逃避地面對這樣的孤絕,不單是形體上的,更是情感上的。當我注視著他,卻好像在看我自己,關於他的那些問題,在我自己身上會是什麼答案?

 

那一片皚皚的白雪啊。是因為寒冷,所以感到寂寞?還是因為寂寞,所以特別寒冷?我分不清楚。當躺在床上的人,曾經這麼重要的人,唸著自己的名字,卻不知道名字背後的意義,一個人該怎麼確認自己的存在?只有女孩手中那個紅色鑰匙圈,證明自己存在過吧。

 

 利物浦3

 

在阿根廷最南端的小鎮,握著半個地球外遙遠港口城市的鑰匙圈,那地名對女孩又有什麼意義?我彷彿看到一個不善表達的大人,笨拙地將金錢、禮物,當作情感的媒介傳遞著什麼,好讓自己在離開的時候,能釋懷一些負擔。

 

利物浦4 

 

 

往雪地走去,走出了視線之外,走出了鏡頭之外,這段一個人的旅程,接下來,他要往哪裡去呢?

 

我想著。但永遠不會有答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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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案中的「詩意影像」,讓我既害怕又深受吸引,好在預告片的搖滾配樂讓人安心不少,竟帶著點嘲諷的意味,因此毅然決然進了電影院,卻沒想到一切的輕快直接結束在片頭主題曲!居然上當了!加上反其道而行地先上工作人員名單,才開始影片,導演果然有備而來(笑)。不少人中途離席,我以為他們是去洗手間了,但他們沒有回來。走出電影院時,我心裡覺得,真是一部悶片。但慢慢地回想起來,邊整理我的思緒,卻發現其實沒有印象中的無感,一幕幕場景中的溫度,冰天雪地的寂寥,純淨影像的無聲力量,現在,似乎仍有體會,我推翻了我那時候的分數(抱歉啊導演),「利物浦」是一部會讓人回味再三的電影。

 

  

 

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    (只在心中默默慶幸,沒有太過勇敢地選擇「詭房客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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