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3年出版的暢銷經典《一袋彈珠》,是作者喬瑟夫喬佛半自傳的小說,當他在回溯年幼這段顛沛流離過往的時候,卻不見一般戰爭年代故事中常見的悲苦,大時代的動盪如此劇烈,身在其中的人們幾乎可說像雞蛋一碰就碎,生命極端脆弱,在戰爭巨輪的無情輦壓下,其慘烈可以想見,但是《一袋彈珠》卻不然。當我們跟著喬瑟夫還有哥哥莫里斯這兩個只有十來歲的小男孩,連夜離開巴黎、踏上這段求生之旅的時候,很難不被這兩兄弟冒險無懼的精神所鼓動感染。

 

 

他們不害怕嗎?不,他們當然害怕。可是害怕並不能阻止他們往前。喬瑟夫與莫里斯第一次聽到爸爸年輕時代的故事時,就是他們必須要踏上屬於自己旅程的那一天。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做準備,但因為兩兄弟打打鬧鬧卻從來未曾鬆開彼此的手,於是在這趟充滿危險與挑戰的旅程中,他們始終有伴。

在故事裡沒有看到戰場的腥風血雨,不用面對慘絕人寰的遭遇,並不代表戰爭不曾帶來磨難。每天上班下班、期待放假的我們,難以理解一夕之間被迫放棄一切、遠離家園以尋找求生機會是什麼感覺。在作者的輕描淡寫間,這場猶太人與納粹之間的貓抓老鼠追逐戰,掛上了一層兒童遊戲視角般的濾鏡,讓我們差點忘記了戰爭的殘酷。

 

而後一路上,一個個關卡出現在眼前。兩個孩子努力轉動自己的小腦袋,找出各種方法來度過難關。我回想起當他們即將越過自由區的那個夜裡,跟著不知道到底是真正要幫助他們的好人、還是其實想趁機坑他們一把的壞人,摸黑在月夜下穿梭,我的眼前彷彿也看到那個暗影幢幢的田間夜色。直到他們抵達榖倉沈沈睡去,半夜醒來的喬瑟夫發現哥哥不見了,他只能暗自鎮定地聽從哥哥字條上的指示等待他回來。當莫里斯回來,並告訴弟弟他這一夜的「壯舉」之時,我忍不住大笑出聲!我突然知道這兩個孩子不會有事了。他們有著我難以想像的堅韌生命力,也有我即使到了這年紀都不一定有的膽識與生意頭腦,他們會沒事的。

 

可是即便如此,我還是忍不住隨著故事的曲折,一路跟著提心吊膽。怎麼可能沒事呢?在那個納粹瘋狂獵捕猶太人的時代,這兩個孩子歷盡千辛萬苦,好不容易跟哥哥們還有爸媽會合,過了一段時間的平靜日子,卻又被迫在一夜之間分開。我害怕隨時可能「理所當然」降臨在他們身上的悲劇,他們可以不哭泣地摸黑啟程、與家人分離,也可以在面對蓋世太保盤查時,信誓旦旦堅稱自己「不是猶太人」,我卻無法壓抑自己害怕慘劇突然發生的憂慮。

 

這一家人,不因為眷戀家人團聚的美好,而忘記生命的可貴。付出一切努力,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,是他們對生命的最大尊重。

 

如果真的要推測何以他們能躲過一次又一次的劫難,我會說最重要的關鍵,是他們從未被恐懼侵蝕了心靈。兩兄弟一路打鬧鬥嘴卻互相扶持,與家人團圓是他們從未動搖過的期盼,即便不理解他們身為猶太人的身分究竟犯了什麼錯,卻從未帶著自怨自艾的態度訴苦被迫害的遭遇。也許是他們還小還不懂,也許是他們即使知道危機就在眼前,仍不願意讓眼淚與畏縮主宰自己的人生。

 

《一袋彈珠》帶著我們從小孩的眼光看戰爭,喬瑟夫與莫里斯一家參與的,是遠離戰場的戰爭,戰事對人們的影響,遠不止在槍林彈雨中的血腥廝殺。雖然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裡,他們因為戰爭顛沛流離,而被迫長大,隨時準備啟程的背包,取代了童年無憂無慮的彈珠遊戲,但他們也讓自己的生命,從脆弱易破的蛋殼,漸漸變得像晶瑩堅硬的彈珠一般,隨著一次次地碰撞,邁步向前。

 

那個總是能在逆境中找到「賺錢」方法的靈活頭腦(笑),想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的慾望,想跟周圍所有人交朋友的和善聰明,將每個意外都當成冒險故事來挑戰的積極心態,這些特質存在於兩個小小孩子的身上,讓他們衝破種種危難,最後終於等到了和平自由的到來。當我們想到經典義大利電影【美麗人生】中,那個為了孩子不斷努力,將整個集中營變成一個冒險樂園的爸爸,我們會理解,這些強韌的心,正是從童心出發,永遠努力看見世界的美好,並且永遠不放棄希望的純真,願那樣的純真永不消失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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