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同步獨家刊登於ViewMovie

 

在看電影時對抗「哭點」,有時是一件很有趣的事,【與神同行】給了我們一個很好釋放眼淚的機會,縱使我們清楚明白這都是導演漂亮的算計。先不說韓國電影這些年來在各大影展及重度影迷口碑上的諸多斬獲,當我們回顧近幾年從各種災難片如【流感】、【鐵線蟲】、【隧道】,到年初的【屍速列車】、以及現在的【與神同行】,韓國電影確實已經開始交出成功的韓式票房娛樂大片了。

 

 

【與神同行】精準掌握商業片應有的節奏,哭點與笑點緊密穿插,隔三差五地遍佈大小亮點與高潮,讓整部電影幾乎沒有冷場。相較於廣告詞提及堪稱媲美特效的【魔戒】,我更是在腦中時常浮現起1998年羅賓威廉斯主演的【美夢成真】。同樣是對死後飄渺世界的無邊想像,【與神同行】更加貼近東方文化。

 

小時候看到寺廟裡那些教人向善的圖畫故事中,十八層地獄是什麼樣,上刀山下油鍋、拔舌、酷寒的死後煉獄是什麼樣,竟然活生生在我們眼前立體化、具象化了起來。結合了對於亡靈的想像、冥界規則的設定,架構出了一個宏大的世界。援用長年以來的佛道家典故思想,卻又從舊故事上生出新創意,將古老民間地獄傳說加以現代化,透過類似法庭審判的關卡,回顧死前的人生,將地獄的一切跟現世生活創造出強大的連結,讓死後的世界不再遙遠而更具真實帶入感。

 

在火災現場為了救人意外犧牲生命的消防員金自鴻,被陰間使者江林公子、護衛解怨脈及跟班李德春帶往地府。依據冥界規則,死者必須在49天內經過7個不同地獄關主大王的審判,全數通過的話才得以轉世為人。而若能在一千年內護送49名死者成功轉世,三名陰間使者也能跟著重新轉世,因此三人對於久久難得一見的貴人特別抱有希望,因為金自鴻生前的種種善行,會更有機會順利通過地獄審判,成為他們成功護送的第48位轉生者。

 

 

金自鴻在三人組的帶領下,一層層通過審判庭關卡,各個地獄的恐怖景象衝擊呈現在我們眼前,奇幻的視覺想像與特效效果令人目不暇給,而路途上的危難險阻,更適時增加了轉場的緊張感,穿行打怪的驚險場面,讓單純呈現幻想的地獄場景,加上了主題樂園闖關式的刺激過程。

 

在每個地獄關主的審判中,皆以過去行為當做審判事由,每一個事件的存在,帶出了當時每一個不同的選擇,而那些審判便是基於我們的選擇而作的。金自鴻,從頭到尾都是個好人,一開始卻極為抗拒使者們稱他為「貴人」、「模範死者」,這樣的衝突感製造了懸念:究竟他只是對自己高標準、還是他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惡行?萬念俱灰的他,只盼著能再見媽媽最後一面,因此當聽到獲得轉生機會前能透過託夢去見家人時,他終於燃起一絲希望,努力配合這趟審判旅程。

 

 

七重地獄要審判的主題分別是殺人、怠惰、說謊、不義、背叛、暴力、不孝,我們也跟著回頭檢視了他一生行事的是非對錯。不管是顧此失彼的救援遺憾,或是勤奮工作賺錢只為了給家人無憂的生活,還是為了安撫失去父親的孩子、以及讓自己媽媽安心,而不斷寫信編織謊言,金自鴻在表象行為下的出發點都是真誠付出的心,因此每個審判都有驚無險地通過。

 

既然被使者評為貴人,照理來說不應有任何懸念才是,因為那些都已經是既成事實了,當我們回顧自己的一輩子,難道會有任何的意外嗎?經歷過的事情,怎麼會遺忘呢?偏偏,有時候我們就是會忘記。有時候我們沒發現我們的過錯,更有時候,我們不知道我們的行為對別人造成了什麼傷害。我們總以為還有機會去彌補生活中的遺憾,時常把時限往後壓得很遠,可能是沒有勇氣面對,可能是認為忙完現在最急切的事情,再來好好處理,可惜生命的計畫時常不由得我們安排。

 

 

努力通過審判以獲得轉世機會,但轉世是否是我們真正的目的?我們忍不住一起回想了自己的人生:是否總是對得起家人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、對得起自己。如果生命已經結束了,在陽世上的一切其實已經不再有意義,卻無法就這樣放下,是因為有太多的遺憾跟抱歉,只希望走之前能夠好好在夢裡跟最愛的人告別。【與神同行】沒有要透過意外反轉來讓我們感到驚訝,從頭到尾就是推著我們往結局的催淚情節走,我們明明白白,卻總是抵抗不了。因為回顧那些人生過程中的抉擇時,我們知道他們已經盡力了,不是「已經完美」,而是「已經盡力」,卻還是有許多的遺憾與後悔。

 

 

若要說的話,【與神同行】也並非沒有缺點,其中比較讓我困擾的,是角色的設定與事件的安排。

 

金自鴻是那樣一個好兒子、好哥哥、好人,卻15年不曾回家見過媽媽、讓媽媽看到自己。是愧咎、負罪感所造成的巨大陰影,讓他無法原諒自己,「逃避」強化了他的軟弱,他無法扛起那個愧咎感,回去「面對」弟弟和媽媽。但是換個角度來看,這樣一個軟弱的人,在15年離家的生活中,卻又無敵善良地成為了一個可以為他人犧牲生命的「貴人」。他想必不是為了成為貴人才去做那些事的,而是「他的心」指引了他的行為,而同一顆心卻讓他糾結了15年。

 

找車太鉉來演繹這個角色,可以說是完美、也可以說是取巧,因為他天生就有一種倒楣無辜感。當他從【我的野蠻女友】開始,十幾年來都演著類似這種本性善良、卻有點軟弱沒主見、因緣際會下被推著走的無奈角色,而後適時地在最關鍵的時候,憑本性做出了他的善良選擇,這樣具有高度一致性的螢幕形象卻沒有讓人感到厭煩,絕對是他演技的能耐。【與神同行】的劇本用演員的個人魅力,模糊了角色行為的矛盾。

 

 

而劇情最重要的支線也讓我閃現了猶豫。金自鴻當年施暴後離家,對弟弟個性的養成看來沒有造成太負面的影響,秀鴻並未失去善良溫暖本性而變得偏激、也並未散發聖光地完全不怪罪哥哥,看起來只是將這狀況「放著」。秀鴻對哥哥的情感一定是複雜交纏的,然而聰明體貼如他,可以發自內心地照顧沒有血緣關係的關懷兵,15年來卻未曾試圖去化解兄弟間的心結,加上可供參考的其他線索不足,導致我難以明確看出兩兄弟的感情究竟有多深。

 

 

這疑惑會影響到接下來這個問題—以劇本邏輯來說我們會問「金秀鴻為何必須死?」秀鴻冤死,對自鴻在審判中的各種答案或行為,沒有造成任何壓迫性影響,兩兄弟的人生在感情上幾乎是平行線。於是「秀鴻冤死」變成了一個孤立的「事件」,某種程度上只是成為了增加劇情複雜度(包括促使江林公子脫隊調查、兩人顯影追逐的刺激動作戲、對於冤死案件相關人等的人性呈現等)、與加強闖關難度的元素(穿行關卡時的阻礙與驚險、獨留德春與解怨脈挑辯護大樑等),以及讓我們更加心疼這家人的悲慘遭遇。

 

 

金秀鴻的死亡在他自己身上,造成了冤死的不甘憤恨,引出陰間陽世的各種動盪,還有在關鍵時候原諒了誤傷他的關懷兵,也將自己從成為惡鬼的邊緣拉回。卻又在看到母親受欺侮時再次失控變身,然後又因為目睹自己對哥哥造成的影響而冷靜平復。相較於主線金自鴻近乎清白的貴人審判,金秀鴻的人物色彩反而有較為豐富的變化層次。從秀鴻冤死後時好時壞的「極端情緒化反應」、且能力強大到讓身為陰間使者隊長的江林公子差點招架不住、到最後又代表兩兄弟託夢安慰了媽媽,忍不住讓人覺得,身為主角的金自鴻真的審判心酸的,在某著程度上壓縮了主角的表現空間。

 

自鴻與秀鴻兩兄弟在個性與行為上的違和,讓角色產生了些許斷裂感,幸好本片原本就帶有漫畫奇幻氛圍,行走於各個地獄間的遊戲性與打鬥時的刺激衝突,讓人可以在炫目的場面特效中給予一個比較寬容的解釋。

 

 

當劇情來到最後高潮,原來早就知道此事的媽媽,在這15年間就是這樣等待,等待大兒子放下心裡的愧咎感。對我而言,告訴兒子「媽媽原諒你、沒有怪你、一直在等你回來」,可能是更有效的安慰法,她不可能不知道她善良的大兒子,是因為愧咎無法面對自己,卻選擇了靜靜等待讓他自己在煎熬中自己成長,安心收著一封又一封的信等他回家,讓我憋得難受。但可能因為我不知道身為母親是什麼感覺,所以過於理想化了吧,因此媽媽的選擇,我還能接受。

 

 

然而對金自鴻來說,偏偏那是15年未能鼓起的勇氣,不是1年、5年,而是15年,一個離家15年的「孝子」,面對曾經重病、且瘖啞孱弱的年邁母親和聰明卻體弱的弟弟,他的選擇要如何站得住腳?如果今天是母親在他「自我和解、決定回家前」突然離世,原諒該如何存在?當導演選擇將這衝突聲量推到最大、去獲取最大程度的遺憾,而主角群的良善體貼,卻是這個劇本進行的最重要主軸時,就必須承受角色行為說服力的質疑。

 

金自鴻的不孝也許不是顯示在他扛不住壓力的那時候,畢竟他埋怨的不是母親病弱、而是三人沒有未來的絕望。真正的不孝,是這15年他沒辦法面對自己當時的一步之錯,他在逃避的同時,再次傷害了母親,讓一個母親思念遙遠的孩子15年,他的準備期真的太長了。但即便如此,當閻羅王意味深長地說出:「我已經給了你15年的時間了」,還是瞬間擊潰了我的防線。15年來天天有機會終結這遺憾的到來,金自鴻需要有的,只是擁抱的勇氣,而家的距離,其實只有回頭之遙。那股悔恨漫過銀幕向我們鋪天蓋地席捲而來。只是,如果說媽媽對於他15年前的那個選擇,早已包容原諒了,也許我們旁人就跟閻羅王一樣,再沒什麼好說的了吧。

 

 

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犯過錯,但只有少數的人有勇氣道歉承認自己的罪,而只有更少數的人能夠得到受害人真心的原諒。

 

金自鴻不敢面對自己曾經起心動念的錯、不敢奢求母親的原諒。然而,母親的愛是全世界最寬容、最沒有條件、也最強大的力量,在孩子道歉前,就已經真心包容了他一切的過錯,他卻直到死後才明白。未能在離世前跟母親深深擁抱,這股「來不及」的深沉遺憾終於在夢中獲得和解,這趟洗滌心靈的地獄之旅,一家人的眼淚是人生最純粹的證明。

 

不分男女老少,都可以在這部電影裡獲得觀影樂趣,打鬥、奇幻、親情、刺激、要好笑、感動,不一而足,爆炸性的票房表現也就不意外了。【與神同行】中陰曹地府的樣貌,實現了我們的恐懼與想像,卻不用駭人的劇情來恐嚇觀眾「諸惡莫作、眾善奉行」。當江林公子、解怨脈、李德春因為自己的職責(甚至私心),帶著主角一路過關斬將闖遍各關時,他們祈求的也是能夠完成任務,最終轉世為人。只是難免想問,「在陰間不好嗎?為什麼會想成為人呢?」到了人世間,經過了一場場的苦難與考驗,留下的都是死後會被業鏡放大檢視的過往,同樣要再來經過一次次的審判與輪迴,做人到底有什麼好?

 

大概,是為了跟我們愛的人相遇吧。為了他們,忍耐生活中的痛苦,對抗侵蝕自己的懊悔,承受扭轉不了的遺憾,一路上一起經過所有好的、壞的,將人生推進到這裡。最後得到所愛的人的想念與原諒,完整了整個人生。

 

 

如果知道死後的審判在即,你會不會謹慎走好現在的每一步?會不會把握時間去做想做的事,不留下遺憾?離開的那一天隨時可能到來、讓人措手不及,急迫感是否也因此顯現?雖然劇本故事簡單直線讓我仍稍有保留,但是其中的提問與主旨,卻是舉世共通的。不要因為過去的事,浪費新的眼淚。讓每一滴眼淚,都在當下的擁抱與原諒中和解,只有這樣,當走完一生,才不會留下任何遺憾。想做的事情,生前不做,難道要等到死後才做嗎?【與神同行】通篇老生常談,卻句句說得實在又入心。我想所有在電影院中同聲落淚的人們,也是一樣的感受吧!

 

--

電影之內與之外

 

對於江林公子、解怨脈及李德春的過去故事,可能因為考慮影片長度未多所著墨,稍嫌可惜。例如雖然只有幾個畫面稍稍提及江林公子的前世記憶,便適當交代了何以他得知秀鴻冤死的原因時,會因為憶及往事而破例出手介入,情感與做出選擇的原因讓這個角色立體了起來,也許可以期待續集多給我們一些資訊。

 

 

17歲的金香起在片中飾演真心崇拜及照顧主角的李德春,當其他同年齡段的童星如金所炫、金有貞、金賽綸都已經逐漸散發女性氣質,金香起仍能保有小女孩的純真質感,十分討喜。意外的是,朱智勳飾演的解怨脈,在帥氣外表及動作戲之外還是本片的搞笑擔當,雖然角色鋪陳不足但是存在感強大啊,再次透過本片圈粉。而飾演江林公子的河正宇,則是愛看韓影的人絕不陌生的演技保證,如果本片及去年的【下女的誘惑】看得不夠過癮,再推薦幾乎由他的演技扛起大樑的【失控隧道】、【恐怖攻擊直播】,還有影迷津津樂道的【黃海】、以及讓我初次認識就迷上這個厲害演員的【追擊者】,相信絕對不會讓你失望!

 

***本文如需轉載請先詢問確認***

本文電影圖片來源:采昌國際

 

♬我歇斯底里的愛戀♬
歡迎來聊書、聊音樂、聊電影
部落格 http://myhystericalove.pixnet.net/blog
粉絲專頁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myhystericalove/

 
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我歇斯底里的愛戀 的頭像
我歇斯底里的愛戀

我歇斯底里的愛戀 ★電影、音樂、閱讀、人生★

我歇斯底里的愛戀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